近日,浙江丽水市中心医院原麻醉科主任雷李培因接受恒瑞医药贿赂近300万元,被判刑法7年。这仅仅是恒瑞医药(SH:600276)行贿售药黑幕被掀开的小小一角,初步估算,这家公司年行贿费用或高达9亿元,甚至可能高达数十亿。
恒瑞医药的亮丽业绩背后是绕不过去的行贿卖药的“原罪”,而这最终的买单者是普通患者,更是每一位纳税人。
丽水麻醉科主任受贿331万
浙江丽水所披露的这起公立医院医生受贿案,主要行贿方,正是恒瑞医药的子公司江苏新晨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新晨”)。
2019年报显示,江苏科信和江苏新晨是恒瑞的销售端最主要的两家并表子公司。
2019年报显示,江苏科信和江苏新晨是恒瑞的销售端最主要的两家并表子公司。其中,江苏新晨由周云曙任法人代表兼执行董事。周云曙1995年加入恒瑞医药工作至今,并长期主管恒瑞医药销售工作。
雷李培,是浙江省丽水市中心医院原麻醉科主任。从2014年6月开始至2019年9月的5年间,雷李培利用职务便利,在药品、医疗器械及耗材的引进和使用过程中,收受回扣共计6744660元,其中上交医院3429832元,余下3314828元归个人使用。
为了和雷李培搞好关系,让其科室维持和增加药品使用量,江苏新晨的3名员工先后给了雷李培40.8万元的“感谢费”。
短短5年时间,仅仅雷李培一人,收受医药公司的贿赂超过300万元。目前,雷李培被一审判决受贿罪成立,判处有期徒刑7年,处罚金80万,追缴违法所得331万。
其中回扣行贿的大头,主要通过医院的采购回扣实现。例如,在2017年2月至2019年6月期间,江苏新晨医药有限公司销售的酒石酸布托啡诺注射液等5款药品被丽水市中心医院麻醉科使用,在签订采购协议中,江苏新晨公司抬高了每一支药水的采购价格,然后再送给雷李培回扣款共计2360000元,雷李培收受后,将部分回扣上交麻醉科,剩余部分归个人所有。
5种药品中标价与回扣费用的占比,平均每支药水给医生的达到19%。(图自网友“齐恒辉”)
在这种回扣方式的影响下,医生多给病人开药,能拿到的回扣就越多。
除了回扣、提成之外,据《法制日报》报道,行贿医生的名目还包括“科研协作费”、“外协费”、“技术支持费”等。除了给钱,医药代表用各种方式拉拢讨好医院里面负责采购的关键人物,如为医生请保姆,帮助子女升学,送高档俱乐部会员卡等。
去年差旅费和学术推广费高达85亿
恒瑞医药行贿对象不止雷李培一人,也不止浙江丽水市中心医院一家。
不完全统计,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育英儿童医院、第二临床医学院副院长、院长连庆泉,武汉市妇女儿童医疗保健中心麻醉科主任的向某等近年就因接受新晨医药的贿赂被判刑。
对众多对象大额行贿,显然需要大量资金,且无法开具发票。医药公司,特别是财税审计更严格的上市公司,就将这类费用作为差旅费用隐藏起来。
年报显示,2019年恒瑞医药差旅费用高达9.09亿元,占同期营业成本的比例为31.24%。企业的三分之一营业成本都用于员工出差。
据业内人士介绍,除了差旅费这个包装,市场费用、会务费、业务(招待)费等会计名目都有可能成为回扣行贿隐藏的外壳。药企以“学术营销”的名义支付回扣,跟差旅费包装一样常见。“学术推广说白了就是‘重金堆砌’消费渠道,这里向来是商业贿赂的高发区。”
学术推广即公司通过学术推广会议或学术研讨会,宣传介绍产品。“打个比方,医药企业请我们去参加学术会议,讲半小时课程,然后玩几天,台面上就是正常的学术会议,这也算是学术营销,”一位医药界不具名人士表示,“加强学术营销力度”在药企比较普遍,“无非就是加强请请客吃吃饭的频率。”
而恒瑞医药2019年的学术推广、创新药专业化平台建设等市场费用”为75.3亿元,占比88%以上,相比去年54.24亿元增加了21亿元。
学术营销和差旅费,这两部分正是恒瑞医药销售费用的主要构成,占比超过98.66%。
恒瑞医药2019年报披露,“公司建立了一支高素质、专业化的营销队伍”,“建立和完善专业的销售团队,加强了市场销售的广度和深度,其中注射用紫杉醇、艾瑞昔布片、酒石酸布托啡诺注射液和碘克沙醇注射液产销量增长较快。”
其中,酒石酸布托啡诺注射液正是雷李培受贿案中涉及回扣行贿的药品,2019年销量为3763.31万支。
这种行贿医生、带有原罪的推广方式,正是恒瑞医药当下正在提倡、强化的“优势”。
巨额行贿成本谁买单?
2019年,当另外三家医药巨头复星医药、石药集团、中国生物制药均面临营收增速下滑困境的时候,恒瑞医药依然保持着高速增长。与此同时,各地有关恒瑞医药行贿的报道屡见报端。
2006年至2014年,原青岛市肿瘤医院药剂科主任马某,接受恒瑞医药供应商钱某请托,在供应药品提供帮助,自身接受行贿共计1.4万元;
2008年6月30日,河南省卫生厅点名36家行贿河南省内医院、医生的制药企业,恒瑞医药赫然在列,当时涉及的品种是奥沙利铂;
2012年,一份署名为“恒瑞医药前医药代表”的文件广为流传,文章称“披露恒瑞医药的不法行为”,主要披露恒瑞医药向广西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广西区肿瘤医院等医院的医生支付高额医药回扣;
恒瑞医药行贿的案子广泛分布在江苏、福建、广西、陕西等省市,时间长达数十年,有多家媒体报道“坐实”恒瑞多年来的行贿行为。
2019年6月,财政部、医保局联合展开的查账风暴中,恒瑞医药两次被查出虚开发票,但公开的涉案金额仅为数十万元。面对相关部门的检查压力,恒瑞医药可能正在通过各种手段掩藏其行贿费用。
然而雷李培仅仅是恒瑞医药其中一位行贿对象,恒瑞医药也仅是雷李培们的其中一家公司。整个医疗系统中,监管部门、医院、科室、医药公司等单位织就的医疗行业网络背后,又有多少这样的行贿发生?
在这些手握权力的管理人员中饱私囊的时候,一线医护人员的处境并没有改变多少薪酬与劳动价值不匹配的问题依然存在;与此同时,高药费的最终买单者是每一位患者,每一个被看不起病、被高药价拖垮病患家庭。
由于医保报销的实施,为这种行贿买单的,是每一位纳税人,每一位未来有可能成为病患的你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