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母亲生病住院的时候,隔壁床的大刘是一个送外卖的,也许是因为他太拼了,也许是因为那一天西安下了雪,雪落地之后就变成了水,路面有些湿滑。
大刘骑着电动车撞上了前面的公交车,公交车急停,大刘连人带车钻到公交车底下了。
好像是磕到了头部,大刘当场晕倒了。
送来抢救,紧接着就住进了ICU。大刘媳妇抱着一个一岁多的孩子,刚会走还走不稳,东跑西颠特别可怜。
因为,我们也是整天守在这,也有亲人在ICU里生死挣扎,所以,可能一下子就亲近了很多。大刘媳妇实在跑不过来的时候,我们也会帮忙看一会儿小朋友。
晚上,我们就住在医院的走廊里,跟护士租一个很窄的折叠床,15元,就这样将就着。可是,小宝太小了,走廊还很冷,这里都是重症患者。连护士都劝刘嫂,孩子太小,别折腾病了。
说实话,都是没办法。刘嫂的大儿子在老家读高中,爷爷奶奶陪读,不敢告诉他们。在西安只有他们一家三口。有的时候,小宝吃不上喝不上就会哭,这条寂寞得暗无天日的走廊,看不见生,总是能看见太平间粗壮的大姐来把一个又一个走了的患者推走。
小宝的哭声,在这个走廊,显得声音特别大,还有些清脆。
02
大刘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大哥在宁夏,接到刘嫂的电话就真奔飞机场,可是宁夏下了大雪,飞机起飞不了,大哥急得不得了,可是也没有办法。
妹妹在成都,但是不是市里,而是农村,接到电话也是急赶,风雨兼程。
兄妹虽然人没到,但是钱都到了。刘嫂的账户里有了钱,心里也就有点底了,医院就是这样,要求预存,一旦预存不足,那么医生就不开单子了,ICU里的患者,真的耽误不起,真怕那一秒就是生死之隔。
后来,大哥到了,刘嫂回家洗澡做饭,带着小宝。大哥晚上陪床,白天跑跑腿儿,妹妹每天照顾大刘,洗洗涮涮。
刘嫂来的时候,也不必再抱着小宝了。
大刘醒来后,医生说他年轻,脑子里的瘀血吸收得快,术后好好康复应该没问题。
一家人终于从鸡飞狗跳里安顿下来了,妹妹给大刘喂饭,其实大刘可以自己吃,只是妹妹执意如此,大哥就坐在身边,和大刘聊东聊西,都是亲戚朋友各种有趣的事儿。
连刘嫂来的时候,脸上都有了笑容。
经历这场意外很可怕,但是,情况不断好转,大刘慢慢康复,家人又都在身边,都会好起来的。
大哥说,兄弟姐妹多就是好,家里还有大姐,因为年纪大,所以没敢惊扰。这四家人聚在一起,力量会更大,能扛住的困难也会更多。他说,自己早就有了两个孩子,弟弟妹妹家也都是两个娃,因为,有人就有了一切,人多就是力量大。
大哥的这番话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那时我是真的羡慕这些兄弟姐妹多的。
03
隔壁的病房里,住着一个快90岁的老太太,有四五个儿女,大儿子已经是满头白发,大概60多了,二儿子也将近60,腿脚看起来没有大哥利索。
老太太的重孙子也有好多,大的30多岁,小的15、16岁,病房里进进出出好多人,大家轮班,好像每个人也不过是半天。
大儿子说,老太太有医保有退休金,他们兄弟姐妹几个条件也还好,而且人口多,所以,照顾起来并不是大事。
老太太快90岁了,已经算是高寿了,儿女也都一把年纪了,早就能看开生死了。现在就想,尽最大的努力,若是老太太并未寿尽,大家能多陪几年那是最好了。
住院两个多月之后,老人走了。意识一直不清醒,就这样睡着睡着就走了。我们以为生死之别,都是哭天抢地的,可是,老人走时,大哥二哥都在,他们很平静,也很从容,连太平间里的那个大姐,我们都觉得好像没有那么多的戾气了。
儿孙满堂,生死从容,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吧。
而另一个病床,父亲才五十几岁,只有一个儿子,儿子没读书,20出头,看起来桀骜不驯,但是又似乎很怂,虚张声势之下是什么都怕。
听说父亲几万块的手术费,儿子走了,说什么都不来。父亲有一次病危,医生等着他签字抢救,怎么打电话儿子都不肯露面。那次,父亲熬过来了,可是,没几天就永远地离开了。
也许这不是儿孙的数量的问题,而是,亲情的浓淡,而是责任面前是否有担当。若是,母慈子孝顺,兄弟姐妹有很多,真的,即便是天塌下来,也都不是什么大事,大家商量着,总会找出一个当下的好的解决办法。
若是养子如狼,可能每一个都会很让人伤心吧。
04
我总是觉得,这一辈子的依靠,其实不是钱。一个老人,躺在养老院里,没有人探望,没有人问候,纵然是银行账户上有一串数字又能怎样呢。
可是,若是兄弟姐妹相亲相爱,父母满头白发,满脸皱纹,但是依然健在,那该有多好。
朋友说,自己上厕所的时间长了点,妈妈就告诉老爸,“你去给孩子买香蕉”。老父亲大雪天出门了,可是,小区环境不熟悉,所有的楼都长得一样。父亲想要买到便宜一点的,走了几家水果店,最后迷路了。
2点出门,转到5点多才回来。
现在的东北,大雪纷飞,零下20多度,70多岁的老父亲为了给女儿买香蕉,在户外转了三个多小时。
朋友特别心疼,可是,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而甜蜜的拥有呢。
这辈子,其实活一个“情”字,好好珍惜彼此,也深深地感谢生命里的那些拥有吧。


























